古之论地理者多矣,然所谓地理山川,原隰之高卑险易,水石土木之燥湿柔刚,中外之形胜阨塞,城郭邑里之迁移建置,皆寓焉,固非专为卜葬也,汉书五行家,有堪舆金匱十四卷,形家有宫宅地形二十卷,其书不传,今所传有青囊、青乌二经,始专为卜葬者说,又不载于班志,而晋郭景纯著葬书,多引之,嗣后衍其绪者,代不乏人,其书遂纷糅杂出。
要之,儒者则喜谭理,而蔽于法;方士则侈言术,而背于道,甚或怪诞,而流为异端,隐僻而味厥旨趣,支离蔓衍,几于雕龙炙轂,而莫可究竟,求其纯粹,以精协乎俯察之正理者,盖亦难焉。
夫所谓地理者,理而矣,气而已矣,形而已矣,理囿于气,气寓于形,即形以定气,即气以论理,而地理尽矣。故专论峦头者非也,偏重卦例者亦非也。
余幼从先伯酣冈公学,暇则谈地理,先伯之言曰:凡相地不欲多侍从,多则纷于酬应,神不能专,不欲盛车骑,盛则隔于险阻,兴不能尽。故登临所至,必竭其目力、足力之所及,而心与之俱,斯天地之妙,乃无能遁其形,此亦如欧阳公论文,出其所尝试者以教人,故言尤有味也。
计余侍先伯游瞩,及宦辙所阅历,凡足目力之所及,几数万里,反之于心,不无确有所见;丁酉春,携眷北上,舟中无事,因即所见者,倣朱子或问之例,笔为【地理或问】,盖谈理而不遗乎法,言验而不背乎道,所谓怪、诞、隐僻、支离、蔓衍者,庶乎免矣。
由是而求之,其亦有得乎?青囊青乌之奥,而可以触类旁通者在乎。因叙而刻之,以质诸天下后世之精于地理者。鹤山子陸应穀自敘。
道光二十有八年五月端午后三日书于太原府署之交荫室。
原始
一问:地理之说,何昉乎?
曰:易曰:仰以观于天文,俯以察于地理,孔圣言之矣。公刘迁幽,周公营洛邑,文公卜楚邛,皆地理所自昉也,而相其阴阳,观其流泉二语,实足以括地理之秘。
二问:阴阳何以辨之?
曰:楊、廖言之详矣,楊以山之低而伏者为阳,高而起者为阴;穴之俯而凹者为阳,仰而凸者为阴。廖公以山之高而起者为阳,低而伏者为阴;穴之仰而凸者为阳,俯而凹者为阴,二说各异,而要之,山之低伏者,必求穴于仰凸,山之高起者,必求穴于俯凹,阳必交乎阴,阴必媾乎阳,无二理也。
三问:地理亦有验乎?
曰:有理必有验也,吾人之所以求地者有二:一阳基,一阴宅。阳基所以居生人,山水聚会,局势开阳之地,人烟必辐辏,富贵必鼎盛,此阳基之验也;阴宅所以藏死骨,真龙的穴,吉水美砂之地,本骸既得气,遗体必受荫,此阴宅之验也。
四问:死骨何以能荫生人也?
盈天地之间皆气也,葬者接地气,以纳天气也,天地之气,死骨得以为之不朽,死骨之气,生人传之无穷,以气感气,其吉凶祸福,真有毫发不爽者矣。经曰:气感而应,鬼福及人。此之谓也。
五问:抱养立嗣不应乎?
曰:应。何以应?曰:皆气之所感也,自一人言则独受气于父母,自众人言,则同受气于天地,天地之气,无间于一人,即无间于人人,况抱养立嗣者,生前既父之母之,歿而馨香祷祠之,夫土偶犹可感而应,而况于为父母者乎?
六问:何为生气?
曰:独阴不生,独阳不成,阴阳冲和之气,即生气也。生气所生,土厚水深,草木畅茂。煞气所伏,水泉、砂砾、虫蚁、蛇毒。故山必开阳,而后生气聚,水必湾曲而后生气留,山必有活动之致,而后有生意,水必有停蓄之处,而后有生机。若夫穴中生气,妙难形容,然鱼行水中,其沫自见,菄结花后,其蒂先存,此可以悟生气矣。
七问:生气固妙,然于何见之?
曰:于星体见生气之大,于关峡见生气之真,于穴场见生气之妙,盖言地者,必本于天,生气者,天地氤氲之气也,天主覆其气俯而下,地主载其气仰而上,地气陡然上矗,干霄凌云,高或数十里,横或数百里,气之极大也,而上而愈上,与天气相感,忽跌荡而下,升者亦降,地化于天也。
故山必极高,而后得天之气大,大跌大起,而后得天之气多,地以浩然之气,冲涌而起,初无一定之位,而纵横数百理者,忽吸聚于跬步之间,而为关峡,地之束其真形,上应天星之正气也,故必重关累峡,而后得天之气真至于穴,则天地之交融,而阴阳之妙相也。
地以团结者呈其形,天以回旋者运其气,砂者地之变刚而为柔也,象地之仰承乎天,而以交抱者露其意;水者天之过影而留跡也,象天之俯注乎地,而以留恋者显其情,故必砂水交会,而后天地之气聚,统此三法,熟之久久,心头洋溢,眼底活泼,则所见无非生气矣。
八问:生气何以承之?
曰:此在乎临穴作用,眼明法熟者,自能之耳。天地之气,阳长闢而长舒,阴常閤而常敛,高欲承其气之闢而舒,平欲承其气之閤而斂,妙于承,则聚者不使散,活者乌使板,灵者不使蠢,辨之于微显厚薄之间,察之于缓急、刚柔之际,斯得其气,即得其验矣。
九问:何以知其验?
曰:以五行观龙,以八卦支干观水,以三元之运定局,参以穴之浅深高下,砂之生旺泄煞,则其所生之人,所应之事,虽百世可知也。
十问:求地之道若何?
曰:天气开于上,地气应于下,人为动于中,故有善人,天必与以福地,得福地然后能生福人,盖积德为求地之本,而得地之后,仍视乎其人之德,譬如祖父得地,兄弟数支,为善者自获吉,为恶者自招殃,不论公位也。
